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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逝幽幽莲
 
先贴上几个新写的片段。
因为红袖的修改需要经过审核,所以会慢一点贴出来。而有些事,公告栏里又说不清楚。先在留言里贴了。

说明:全文仍是第一人称。但有些情况是无法交代的。所以在妙莲死后,我安排了几章第三人称的内容,以元勰为线索。
  一是补述妙莲生前并不知道的事,解开悬念;
  二是将故事延续下去。因为元宏和妙莲虽然已死,故事却没有结束。当然,这几个章节的笔墨不算多,涉及到的人物是王肃,彭城公主,元恪,冯琰,高肇(高贵人的哥哥),凤凰,以及最关键的元勰。
  我准备写到元勰之死,故事才算完结。


  ……元勰在床前坐下,笑容仍如初春的晨光,和煦而温暖。凝云看了他半晌,却深觉不安。
“不过是进宫赴宴而已,你何必担心?”仍是寻常语气,淡淡的,若无其事。他也必须如此,才能让凝云相信,一切如旧。
说着,他忽然侧过头,笑了,带着几分调皮的神色,又说:“看你如此不放心,那我就答应你了吧。进了宫,我只管饮酒,决不多说一句。皇上若是兴致好,赏我几个美貌的宫女,我宁可得罪天子,也不得罪夫人。你看如何?”
说得凝云也忍俊不禁,眉宇间的愁色亦散了大半。她心里清楚,这些年来,日益深沉谨慎的元勰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保留几分年少时的孩子气。
她微微一笑,望着厮守多年的丈夫,心中更觉不舍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虽是家宴,如此推脱也不妥当。”元勰终于站起身来,欲松开凝云的手,却忽然犹豫起来。而凝云却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本能地拉紧了他——出自一种因相依为命的直觉而产生的凄惶,这不是她能够控制的。
元勰微怔,仍握着她的手,站在原地。然而停留也不过片刻,他终于还是说道:“我真的要走了。”
于是,两双手在同一刻缓缓地松开了。元勰怅然若失,仿佛他松开的,不止是凝云的手。他走了几步,忽然又回过头,柔声道:“你早点休息,我回来晚了,你也不要傻傻地等着。”
凝云顺从地点点头,尽管心里并未答应。
元勰也知道,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,凝云都会应允。
他终究还是走了。
凝云眼中只剩一个落寞的背影。痴痴地看他离去,她心中却是异常的冷静:若真是命中注定的劫,任谁也无计回避。

元勰从王府侧门出。
洛阳九月的秋,风中已满是萧瑟。月明星稀,远处间或有寒鸦般的嘶鸣,凄凉而惊悚。疾风倏忽掠过,一团黑影扑楞楞地从疏落的枝上惊起,摇得月色也忽明忽暗。
恍然凝目,仿佛是一个多年前已熟悉的声音,清凌凌地在元勰耳边拂过:“殿下原来不知,那是乌鹊呀。这种鸟儿常栖息在枝桠上,对光线最是敏感。月影明暗,细微处的变化,却常常惊飞它们。听,乌鹊的叫声,真是凄凉极了。”
声音里仍是当年的温婉,当年的惆怅,当年的欢喜。
是她么?即便在心里,元勰仍不敢这样问一声。
无关夜风,他蓦然感觉到一阵寒意,心中却又清醒了几分。当真避无可避。他倒也不怕,只是忍不住回头,再看一眼也好。彭城王府,宁静如昔。疏疏几盏灯火,光明如豆,那是他熟悉的温暖。不过几步之遥,恐怕今生已不可再得了罢。
元勰叹息,终于登上车,离去。

夜已深,行人稀少,牛车从空旷的街道上辘辘而过,畅行无阻。平日并不觉短的路程,转眼间竟走到了尽头。
元勰在车中闭目端坐。这一路,年年岁岁,日日往来,他其实早已倦了。
过了东掖门,前面有一座小小的拱桥,跨过一弯盈盈碧水……车到桥前,那牛竟无故停了下来。
驾车的宦官不免低声咒骂,气急败坏地抡起鞭子,狠狠地抽下去。只听见牛的哀号声,凄厉得像要撕破夜幕,却仍然不见它向前移步。
正相持着,元勰在车中问道:“外面怎么了?”
宦官陪着笑,略带谄媚地答道:“王爷,那畜生不知中了什么邪,怎么也不肯过桥……您少待,让奴才们来想法子。”
元勰无语。
此时,皇帝身边的中常侍正急匆匆地向这边寻来,人未走近,已尖着嗓子一叠声地催道:“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?换头牛便成了,人还能被这畜生羁绊住不成?诸位王爷早已入席,只差彭城王一位。莫扫了皇上的兴致!”
“放肆!”一向温和的元勰忽然出声呵斥。言毕,车帘一掀,他已踏下车来,但见神色如故,不急,亦不恼,但这一句却相当威严。众人躬身谢罪,皆不敢抬头。
元勰只凝神注视着那头倔强的牛。它勾下头,眼中隐约含泪,似有一种悲悯之情。元勰不由一惊,暗道,只怕一切都是徒劳罢。
于是,转头向众人一笑:“几步之遥,步行便可。”

……元勰一如往日,素色锦袍,浅青暗纹,一拂袖,一昂首,径直走向殿中。眉宇间的高贵和坦荡一扫方才的靡靡之音。
然后,含笑望向皇帝,从容施礼。待元恪示意他平身之后,又为自己的再三推辞而请罪。
行止有度,无懈可击。元恪在那一瞬间手足无措,过了些时,才蔼然笑道:“本是家宴,大可不拘礼节。叔王快入座吧。”他指了指离他最近的座位。
如此殊荣,元勰也未曾意外。谢过君王后便轻拂衣袍,施施然坐了。众目睽睽之下,他仍能安之若素。
许久之后,元恪才找了句话,问道:“听说叔王府上刚添了麟儿?”
“是个女孩儿。”元勰想到襁褓中那粉雕玉琢的婴儿,不禁心如刀绞,面容也随之微微扭曲。然而,他很快注意到了始终虎视眈眈的国舅高肇,以及元恪身边冷眼相看的新皇后凤凰,于是,他勉强镇定,淡然谢道,“臣多谢皇上关心。”
“是朕该恭喜叔王。”元恪却不敢看他,“朕原本不知王妃今日临盆,才会一再催促叔王进宫……不过,叔王府上有喜,今日也该好好庆祝。”
内侍为元勰斟酒。杯是白璧微瑕的寒玉,酒是清冽透彻的琥珀。元恪忽然缓缓说道:“叔王是否还记得桑落酒?”
心中分明惊了一下,面上却寻不到一丝波澜。元勰微微颔首,心中已知元恪的怨艾。他只是怅然,原来人都是会变的。执杯在手,他再也不看任何人,兀自举杯,扬头,双目微合,那酒便缓缓地滑了下去。清香甘纯,一如旧日。须臾,却在喉间化成了淡淡的涩。
二十年了。二十年前,他还是个十六岁的青涩少年。犹记得那个与他同龄的女子,如白莲花般清雅,眉眼间却稍染了几分红莲的妩媚。
殿下,那是桑落酒呀。她嫣然一笑。
多少岁月蹉跎过了,她亦不免渐渐老去。惟有那偶然一笑,在二十年后依然明媚。勰记得最深的,其实不是她,只是她当日那一笑。如今也终于明白,她不过是承载了他少年时的一个梦。
元勰有些怔忡,待第二杯酒斟上时,他未看一眼,便饮了下去。
不是没有注意到元恪那灼灼的目光。
他被拒在鲁阳城下的那天,是尚未继位的元恪在城上为他抗辩:“六叔绝不会有二心的!”
他呈上先皇的手书,恳求让他归隐乡间,是元恪执着他的手,含泪苦劝:“母后生前曾对我说,惟有六叔是可以信赖的。难道六叔不能看在父皇母后的面上为侄儿留下来吗?”
他为天子出征江南,筹谋天下,是元恪处处倚重他,每有疑虑,总是问:“叔王是怎么看的呢?”
而如今,元恪却这样不动声色地试探他。
“臣已有多年未饮桑落酒了。不过,未曾忘记。”他终于淡淡地开口,“取白六十斤,糯米粉四十斤,米粉适量,蒸熟后搅匀。然后取白术一两,防风半两,白附子半两,官桂二两,瓜蒂一分,槟榔半两,胡椒一两,桂花半两,丁香半两,人参一两,天南星半两,茯苓一两……”
这样繁琐的工序,只听过一遍,却记了二十年。
元恪一时默然,不知何时起,竟也呢喃着接口:“香白芷一两,白一两,肉豆蔻一两,将它们研成末子,与粉面拌和。再入杏仁三斤,去皮尖,磨细。取井水一斗八升调匀,再洒入粉面中拌匀,经筛子滤过几层后,用新鲜桑叶裹起来盛于纸袋中……”

(待续,只是几个片段,反正与妙莲第一人称那部分并不冲突,所以东拼西凑地写了一点。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,所以先贴上来。两个“……”部分,写得不太好,我就暂时不贴上来了。)
发表于2005-7-16 15:58:42  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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