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过后,单位要重新进行一次分工,领导征求我们的意见,问谁愿意去保卫科看大门。他问了几遍,当时就把在座的所有属下都问成了勾头大麦,谁也不敢正眼看他。他那时很清楚大家不愿接受这个任务的原因,但他还是故意去问了一个年轻人。那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向他讨饶说:“你还是放过我吧!我还没有结婚呢!到了那地方工作,我恐怕连对象都找不到了。”我听了他的话,我当时就站起来对领导说:“还是我去吧!我已经讨到了老婆,并且也不怕离婚。” 在那个冷清无聊的岗位上,和我见面最多的是两个手艺人,他们一个修鞋子,一个配眼镜。配眼睛的男人姓马,自小因病失去了双腿,他的胳肢窝里总夹着双拐,走起路来就是莫泊桑小说里描写的那个吊钟的样子。他自嘲地对所有问候他的人说,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真实名字,只有别人喊他马四条的时候,他才会清楚人家是在和他打招呼。他解释说,他那两条没用的腿加上那副拐杖,不是四条还能是几条! 每天,马四条都会把修鞋的女人逗弄得满脸飞红。他说他们两个最应该结为两口子,原因是他们干的都是天底下最暴利的行业,那利润率都在百分之八百之上。 我极为欣赏这些小人物们乐天知命的达观,冬天里我最爱坐在他们的摊位前和他们一起晒太阳聊天。有一次马四条就一脸肃穆地向我讲述了他的整个创业史,作为回报,我也向他讲述了一个为我所熟悉的、比他还更要不幸的一个残疾人的故事。马四条听后竟唏嘘不止、自叹不如。他继而鼓动我说:“你怎么不把他写下来呢?”我说我还没有完全地走进那个叫黄槐树的人的生活。我真该认真地去采访他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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